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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4 April, 2013 | 一般 | (2 Reads)
今天,看了網友的文章,是關於兒子放生小動物的事情。孩子是天真的,愛心是純潔的。也許,在每個人曾經幼小的心靈裡,都能追尋某種小動物的影子。將感情付出的同時,愛心也在慢慢地培育著。不管每個故事的結局如何,人的感情和愛心是不會飄逝的,所以,記憶的音弦,一旦被無意撥動,仍然會發出悅耳的聲音。 我養過一條狗。現在回憶起來,真後悔沒給它取一個好聽的名字。在這裡,只好叫它“無名氏”了。那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狗,大身,短腿,粗尾,黑黃雜毛。但是這條狗陪了我八年,留下一段永遠抹不去的記憶。 讀中學的時候,朋友送來一條剛剛滿月的雌狗崽。它胖乎乎的像一團毛球,尚不會獨立進食。我買來奶瓶,奶嘴,伺候嬰兒一樣照顧它。白天它挺乖的,可是到了晚上卻嗷嗷叫喚。也許是冷不丁離開溫暖的母體,還沒有適應新環境吧。我挖空心思,最後想出一個辦法,將它放進了破棉帽裡。大概以為依偎在母親的懷裡,它貼著氈毛終於安靜下來。 漸漸地,我的無名氏長大了,住進我親手為它壘砌的小窩裡,開始履行看家護院的職責。 每天放學回家,它總是搖頭擺尾,發出歡快的叫聲。我逗它,它便撒嬌,趴在地上打滾。我若不睬它,它就歪著小腦袋,傻乎乎地看著我。人們都說:狗是通人性的,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。我想,狗之所以不同尋常,是因為與人為伴。如果沒有狗,人就會更加寂寞。 讀書時的那段光陰就是寂寞的。在那所廠礦中學讀書時,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,當時還是計劃經濟,大工廠的子弟生,當然有一種天生的優越感,而我們外來的學生,經常受人欺負,最不可容忍的是,為人師表的教師們,居然也對我們從骨子裡藐視。 回家沒有可以傾訴的人,心裡再多的無奈也只能默默忍受。我坐在院子裡想心事,無名氏就趴在我的身邊,它很乖順,就像懂事的孩子。我無意動一下,它便警覺地站起來。有時候,我就想如果它有思想就好了,可以聽我訴說苦惱。但我又不希望它有思想,有思想就意味著痛苦。 夜裡睡不著,隔窗看月光匝地,我想到院子裡散步。剛推開門,一條黃色的小狗,從無名氏的窩裡跑出來,動作敏捷,逃之夭夭。平時,無名氏看家護院,盡職盡責,對不速之客一律以牙歡迎。我奇怪今晚它怎麼不狂吠呢?此後,那條黃狗幾乎夜夜造訪,我終於明白,原來無名氏情竇初開,與情郎後花園私訂終身。狗也有愛情,至少也有情慾。 可是,甜蜜的婚姻生活沒有持續多久,狗丈夫招搖過市,騷擾良民,斃命於亂棍之下。四個月後,無名氏產下一窩狗崽。那天,軟雨綿綿,我從學校回來,聽見倉房與假牆之間傳來狗崽的呻吟聲。可惡,怎麼把崽子生在那裡面?我把無名氏罵得狗血噴頭,用鐵鍬把三隻狗崽都鏟出來,送進狗窩裡。無名氏驚恐地看著它們,以為是怪物,拒絕接納。這個不稱職的狗娘,只圖快活,不負責任,能生不能養?我懶得管了。 三隻幼崽嗷嗷待哺,也許是天生的母性喚醒了它,它開始笨拙地哺育自己的孩子。轉眼間,三隻狗崽長大了,各個虎頭虎腦,憨態可掬。鄰居們看了喜歡都拿去了。無名氏不再活潑,整天苶呆呆的。不知道它是思念孩子,還是思念九泉之下的狗丈夫?反正它已經不是從前的無名氏了。 歲月流逝,寒暑迭更。八歲,對於一條狗來說,已經步入了老年。無名氏的毛褪盡光澤,鬍鬚也變白了。我告別讀書年代,煩惱卻一如既往。人生就是苦惱的過程,儘管形式不同,結果殊途同歸。無名氏趴在我的身邊,它很憊懶,就像遲暮的老人。它糊塗的腦袋怎麼知道,一場病魔正向它悄悄走來。 厭食,嘔吐,流鼻血……無名氏病入膏肓。家裡人都搖頭歎息,無名氏救不活了。看著它病懨懨的樣子,我心如刀絞。一件東西陪伴久了都會生出感情,何況是一個生命呢!我不忍眼睜睜看它死掉,它是我的朋友,我應該救它。 我扔給它幾片藥,它嗅了嗅,沒吃。不怪它不吃,那藥相當苦了。但良藥苦口利於病,要想活命,別無選擇。我命令無名氏把藥吃掉,它伸出舌頭,沾起藥片,“喀喀”嚼起來。它的表情怪異,不知道那是不是狗的痛苦的表現…… 奇跡出現了,經過連續的藥物治療,無名氏的身體漸漸康復。我希望它能永遠陪伴著我,即使它不會說話,不能替我分擔憂愁,但它的存在,讓我感覺自己不是一個孤獨的人。 我的願望沒有實現,無名氏還是走了。嫂子說她家最近總是丟東西,借無名氏去看家,可是夜裡被人偷跑了。 我再也沒見到無名氏。我發誓不再養狗,因為生命不能承受太多的悲歡離合。投入的感情不能也不應該得到回報。然而失去了,誰不心痛呢?曾經有一條狗,它是我的朋友,這已經足夠了。 我養狗的時候,家裡有寬敞的大院,最初的本意,不過希望有一條狗看家護院而已,並沒有把它當做寵物來養。現在有閒階層的先生太太們,一條狗繩在手,一根牙籤在口;冷眼對人,笑面對狗,無論什麼場合,都會甜膩膩地喊著“寶貝”。我與他們的心態不同,我不會以“狗爹”、“狗媽”自居,不會給狗設靈堂,更不會哭得天昏地暗,死去活來。 無名氏悄悄地走了,偶爾我還會想起它。是的,曾經有一條狗,它是我的朋友,這已經足夠了。